• 主页
  • 正在 STREAM
  • 档案 ARCHIVE
  • 合作 COLLABORATE
  • …  
    • 主页
    • 正在 STREAM
    • 档案 ARCHIVE
    • 合作 COLLABORATE
  • 主页
  • 正在 STREAM
  • 档案 ARCHIVE
  • 合作 COLLABORATE
  • …  
    • 主页
    • 正在 STREAM
    • 档案 ARCHIVE
    • 合作 COLLABORATE

◢ 读图电台 第05回|你,什么时候开始向我看来?#身体与图像

· 正在 STREAM
Section image

看还是不看,这是一个问题。不如回溯,回溯到起初。让我顺着视觉史的时间线,往回倒推。在早期肖像画里,那些能进入肖像画里的,都是拥有最高权力的王公贵族,展示权力的最高级方式是绝对不看。自然界的法则,明明不是这样的。那些最顶级的捕食者,老虎老鹰,他们就是死死盯着猎物直视,才应该是最有压迫感的,宣示着占有。那么掌握权力的人类,为什么要选择回避目光:不看——在15世纪乃至16世纪初的肖像画里主导了整个贵族阶层的审美。

侧面像,永远只给你一个平板的侧脸,视线平行穿过画面,投向画框之外的虚空,与古罗马硬币上的帝王肖像,完全同源。帝王的侧面是君权神授的剪影。侧面像之所以具有绝对权力,是因为他抹平了人的肉感,将其变成了纪念碑或法律符号。15世纪纪念奖章如皮萨内洛奖章,以无与伦比的细腻风格创作的那些奖章便是典范。侧面肖像的持久存在还与纹章学有着紧密联系。在宣扬宗教虔诚的作品,那些壁画和祭坛画中,委托人几乎总是被描绘成跪着侧面的样子,双手合十,无论单独一人、夫妇还是整个家庭。

纹章一样,人物被凝固在二维平面。它确定了你观看的范式,简单的说,你可以看,当然你也可以不看,但他或者他绝对是不看你的,这宣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位置,这就是地位,你只能观看权力,而权力无需回应你的存在,永远无法交流。

那么好了,既然如此,你不看我,我也不看你好了。可别忘了,关于凡人的肖像画,产生之初是为了纪念,为了宣誓……如果不能炫目,不能诱人观看,一个个僵硬无趣的侧面像,压箱底,子子孙孙永保用,这不符合图像的本质。图像生来就是要被看见的。必须整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,这就是图像作为谎言和诱饵出场的时刻。

为了露出完美的侧面轮廓,当时的女性甚至会拔掉前额的头发。这种对身体的改造,就是为了更趋近于那种“不看人”的、非人的完美。物质的炫耀就必须登峰造极。这其中就有服饰密码dress codes。画家们在画布上,用极其奢华却又严苛克制的手段,编织了一套阶级权力的视觉网。画上的颜料根本不是普通的颜料,全是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:用纯金做装饰,用孔雀石Malachite绘出帷幔上幽深的蓝绿色,用胭脂蚧kermes提取出温暖而深沉的紫红。最夸张的,是用海外进口、极其稀有的青金石磨成蓝色。这一抹青金石蓝,在当时贵过黄金。够一个普通工匠家吃一年。衣服布料的褶皱、珠宝的切割工艺,都在向观者也就是整个世界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:这个人是谁,我处于社会阶梯的哪一个等级。

那么,对于新兴的阶级来说,请人画一张理想化的肖像,就是尤为必要了。

艺术家与委托人之间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谋,一起"造假"。这种共谋以理想化和虚构为代价——画里那个完美的侧脸,是新兴阶层渴望拥有的样子,而不是他们真实的记录。通过理想化的描绘,将这些平民归入享有声望的精英序列。

这就是文艺复兴早期的"精修图”。这样的肖像画其实是一种名片,一种符号,即使它源自有生命的肉身。然而,精修总有精修的尴尬。一幅纯侧面的肖像,再华丽,终究是一张扁平的面具——你看得见他的地位,看不见他的人。当财富不再是贵族的专利,当新兴的商人、银行家也能穿上同样的锦缎、戴上同样的宝石,单靠物质的堆砌,开始镇不住场子了。

他们必须改变自己的叙述方式,构建一种更高维、更迷人的视觉秩序。

小领主们迫切需要塑造一种有文化的、开明的、温和而高雅的形象。单一僵硬的肖像退场了,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群体动态肖像。领主的形象发生了变化:教皇、王子、公爵和侯爵试图表现得像开明的君主,在艺术与文学中展现自己。传统的侧面肖像让位于更复杂、更动态的场景,人物成为行动的主角。

曼特尼亚Mantegna在曼图亚公爵宫描绘了那间后来被称为夫妻厅Camera degli Sposi的壁画。贡扎加家族在画中塑造了一种有文化、聪明、温和且高雅的领主形象。而最令人叫绝的,是穹顶中央那个幻觉式天窗——你仰头望去,蓝天白云从圆形开口中倾泻而下,栏杆上趴着小天使和女仆,一朵花盆摇摇欲坠,似乎下一秒就要砸到你头上。

就在意大利人乐此不疲地给自己精修侧脸、增加场景的同时,在北方也就是今天的比利时、荷兰一带的弗兰德斯悄悄地掀起了一场叙述变革。弗兰德斯的画家们,像扬·凡·艾克这样的大师,开始追求极致真实的物理细节。他的画作中,人物的姿态与表情更自然,背景也更具现实感,室内场景、物品细节,无不纤毫毕现。

在这幅见证意大利商人订婚场景的肖像画中,艺术家在画面的明显位置写下自己 的拉丁文名字——Jonannes de eyck fuit hic 意为“杨·凡·艾克在场” ,还在镜子里留下自己的形象。艺术家在历史上第一次成为目击者。

然而,人的天性是无法被永远封印在侧影里的。这种紧绷的、傲慢的平面,终究会产生一道裂缝。

百分百的侧面像依然流行,动态的写实的动作与场景继续创造,但是,然而,居然,你发现了吗?有人转头了,30度,45度,弗兰德斯的画家们促成了3/4侧面的新形式。但丁、亚里士多德、托勒密、画家自己……目光的这一小小的转向,不过半秒,不过刹那,来来回回拉扯了一个世纪的时间。

那么,他们,什么时候真正转向我们呢?那是1433年,这个戴红头巾的男子,在图像史上“破镜”而出。画中人不再是一个扁平的徽章或神龛里的塑像,他有了体积,有了阴影…….画中人第一次看向了我们。

不过,真正的目光,还得过三十多年才得以发扬。

1474年,意大利画家安东内洛·达·梅西纳来到了威尼斯。他在威尼斯的停留成为肖像画历史的关键转折点。安东内洛将弗兰德斯的四分之三侧面肖像画引入了意大利艺术。他还推广了一种神奇的媒介,油画。与干涩、不透明的传统坦培拉(蛋彩画)不同,油画色彩是透明的,可以像呼吸一样层层覆盖。这种媒介,赋予了画家罩染出瞳孔透明感(水汽感)的可能。安东内洛将弗兰德斯风格与意大利托斯卡纳风格的非凡融合,在光影、色彩的活力与构图的庄重之间达到了极其有效的平衡。同时,他的肖像画里还有一个显著特点——剥离背景中所有关于日常器物或房间的噪音。如果画面里堆满了世俗物件,那依然只是一个关于权力与财富的故事。而安东内洛截断了所有线索,只留下一片幽暗。在这些纯粹的幽暗中,那抹早于达芬奇的暧昧微笑浮现了。

有了目光的转向,肖像画从一张“物品清单”变成了一个“心理现场”。那一刻,肖像画进化为了一个在幽暗中与你交换呼吸的灵魂。

当画中人的目光与你对接,肖像便从一种宗教附属品真正进化为一种独立的艺术形式。个体从群体中凸显出来,被单独描绘,在有时中性的背景下,所有对语境的指涉都可被摒弃,它成为绘画自身的主题!这种目光的互动,标志着"个人价值"的崛起。他,这个画中人,不再仅仅是一个身份的符号,而是一个拥有心理深度的、真实存在的人。

画中人的转向,与其是说观者"被看了",而是被卷进去了,被拽进了一幅画的叙事场域。这就变成了一场平等的、却又充满压迫感的心理对决。这种目光激活了画外空间的时间与张力。以前肖像画里的时间是静止的,也可以认为是永恒的;但现在,因为对视发生了,图像本身仿佛有了生命和意志。

在这个随时随地都在被凝视同时也自我凝视的时代里,究竟谁才是画里的人,谁又是那个画外的人。

看,还是不看,这一个问题。怕与众生的目光对上,《巫言》第二小节,作者如是写道。

在摄像头无所不在,“直视”随时可得的新千禧年之后的语境里,这是怕,这是拒绝,是回避。

侧面的高傲,那是拒绝联系。正面的直视,是挑衅,是赤裸,亦或,想试着和你说说话。看与不看,不被看,从来不是睁开眼睛的那个人,单方面的事。即使我看到的是一朵花,目光开启——与世界的联系就开启了。

我想起一句话:“你未看此花时,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;你来看此花时,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,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。”

看与不看,都是一种深情的羁绊,说到底,我想看着你,也希望你能看着我,这是爱的低语。

感谢收听,我们下期再见

订阅
上一篇
下一篇
 回到主页
strikingly icon上线了提供技术支持
Cookie的使用
我们使用cookie来改善浏览体验、保证安全性和数据收集。一旦点击接受,就表示你接受这些用于广告和分析的cookie。你可以随时更改你的cookie设置。 了解更多
全部接受
设置
全部拒绝
Cookie设置
这些cookies支持诸如安全性、网络管理和可访问性等核心功能。这些cookies无法关闭。
这些cookies帮助我们更好地了解访问者与我们网站的互动情况,并帮助我们发现错误。
这些cookies允许网站记住你的选择,以提供更好的功能和个性化支持。
保存